Sunday, 12 June 2011

[转贴] 保卫资讯战桥头堡:略说文化·食腐者·主流媒体

保卫资讯战桥头堡:略说文化·食腐者·主流媒体

http://www.merdekareview.com/news/n/18660.html

作者/本刊特约梁昕 Jun 12, 2011 06:04:17 pm

【本刊特约梁昕撰述】稍微回顾一下。马来西亚互联网的资讯游击战场应该是在1998年安华被逮捕那一年开始出现。那时候,报馆退稿和内幕传闻在网上流传。网络异议媒体的雏形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

直到今天,许多人接触异议媒体资讯,起先是抱着猎奇心态试图窥视某些内幕、爆料,以作咖啡档话题。久而久之,主流媒体删除或回避的这些消息,在一些读者眼里就不再只有猎奇消遣的价值。逐渐的,人们开始了解到长期的政治腐败如何导致种族歧视和阶级剥削。

网络新闻再经过网民在网络论坛的分析、争辩,原本看似遥远得只封印在书本课本里头张牙舞爪的狰狞危机,都变成近在眼前的真实灾难。他们逐渐发现到,删改、形塑新闻的权力如果是落在某些势力手里,媒体就会成为制造仇恨和粉刷太平的工具。这些零零碎碎的想法、反思,就拼凑成当下许许多多马来西亚人对新闻自由的定义。

网络趋势评价两极化

然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互联网这回事对许多人而言,是新颖科技玩意儿。也许是潮流资讯的炒作效应,鼓吹网络商业的人们,除了一些成功例子之外,有好多是品牌和身份潮流的粉丝,或是商场猎食者,他们试图藉着资讯科技风潮设饵猎杀进入市场者。网络商机泡沫四处可见。如此,网络新闻这东西,自然难逃一些披戴文教光环自诩无所不知的主流大报和评论人所否定、批斗、鞭笞。

这也许就导致主流大报常常以两极化的角度评论资讯科技和网络媒体课题。把出席讲座当作朝圣活动的人们,就言之凿凿的预言平面媒体将会如何被网络媒体所淘汰。

主流媒体报人或评论人因着对资讯科技和工业的了解并不比潮流信徒们好多少,于是就只有换汤不换药地言之凿凿预言平面媒体不会被网络媒体淘汰。而为了证明如此言论,就干脆把网络媒体“分析”并归类标签为“个人主义”啦、“肤浅”啦、“英雄崇拜”啦、“跟风”啦。如果这样的批斗言辞是某某跨国媒体大亨或某某名牌大学教授所说的,如斯判词更是至理名言。

无论是习惯为资讯科技市场涂脂抹粉,还是依样画葫芦的滥芋充数,藉着网络资讯课题表演道德效颦工夫,这一旦变成两个阵营的派系旗帜,不管怎么吵,遭殃的始终是网络异议媒体。

一方,许多人喜欢仗着资讯科技时尚的跟风习惯自诩“掌握资讯”,以为经常在网上阅读或观赏国外媒体信息就算是知晓真相,完全无视新闻素质的重要性,更不觉得自己对新闻的猎奇喜好会如何影响对事物真相的解读。

另一方,那些喜欢仗着主流媒体自诩正统的,则无视那精心堆砌的文字是否空洞无物、陈腔滥调,也可以因着符合某种规范而被当作是认真、严谨。有趣的是,主流媒体一旦有了自家网站,旗下的评论人往往就不再炒作网络肤浅论。

异议肤浅论乃落井下石

网络异议新闻毕竟不像潮流新闻那么活色生香,政治冷漠类型的网虫自然不感兴趣。最新款式iPad的操作功能,对这些读者而言,总是比国家政治历史来得有趣。每当发生种族或宗教课题的时候,异议评论若是客观剖析涉及各方面的政治背景,许多资讯消费者会觉得沉闷、繁琐。倒是那些从异族威胁论的角度解释宗教、种族、经济、甚至司法课题的,常常被视为“浅白易懂、忠于事实的异议言论”。

正如许多人喜欢靠着时尚消费和高档消遣赚取身份荣耀,打着文教旗号、搞道德效颦的也是半斤八两。说什么网络异议媒体内容肤浅,或是“个人主义”“英雄崇拜”之类的判词,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商业利益,而保住自己的产品市场以及粉丝群,和言论素质的维护丝毫无关。

藉着老掉牙的偏见,炒作网络异议肤浅论,既可以掩盖自家大报靠着漂亮的空洞文字堆开饭过活的丑陋事实,又可以因此为抨击大报政策的异议扣上“恶毒诽谤”之类的罪名,得享如斯一石二鸟之利,何乐不为?

然而,如前面所提到,本地读者之所以从网络异议媒体获取资讯,不是因为跟潮流,更不是因为个人主义、英雄主义,而是因为关注政局、抗议暴政以及不信任顺从政府施令的主流媒体。

把网络异议媒体的崛起分析为个人主义英雄主义缘由,如此指鹿为马的确可以靠着抹黑而捍卫自家市场利益,代价却是歪曲了异议的价值,同时还产生粉刷太平的假象,造成主流媒体读者们凭着片面的道德标签断定新闻素质,结果更难了解新闻自由到底是什么意义,因此无法看见摆在眼前的媒体沦陷危机。

纵使媒体生态深陷危机,本地主流媒体山头却依然从容不迫的沉迷于恶性竞争游戏,不知当事人是否觉得这是一种工商丛林的生存智慧?

食腐生态占便宜至上

网络文化课题争辩的崇拜与批斗两极化现象,表现出食腐(scavenger)类型的文化生态。所谓食腐动物,是以其他动物留下的猎物尸骸为食物。在食腐倾向的文化生态里,人们习惯袖手旁观等候别人的努力成果,然后再伺机“善用”为自己的财路。

这种圈子的文字充斥着天花乱坠的事后孔明言论,为同类消费者们提供服务,不需思考和求知即能享用猎奇味道浓厚的“深入分析”和“指点迷津”。这就像马克吐温说的:“所谓经典名作,就是人人都希望自己曾经读过,却没人想去碰的东西。”

身份和名气,总比努力过程来得吸引人。涉猎经典,对于某些消费者而言,就纯粹是为了获取某种身份认同。熟读经典的人们,若因着谈吐中常引用某些名句而获得“很有气质”之类的赞誉,不想读经典的人们可以按图索骥的把那几句东西背个滚瓜烂熟,顺便效仿加强效果的表情声调,一样能够赚取同样的赞誉。

既然不愿意脚踏实地,食腐生态难有创作和研发。所谓“求知”,只不过是意味着学习提升依样画葫芦的技术。是否以讹传讹并不重要,能否让消费者们把自己的天花乱坠当作是真理才是最重要。

在网络潮流课题,各方食腐类就喜欢抄袭海外名人的台词,吹捧自己的崇拜或批斗。他们却不愿意善用资讯便利和学问本钱,脚踏实地的分析种种弊病的前因后果,然后付出努力对症下药。有些人爱吹捧盖茨,甚至用来“鼓励”亲友们“不必读那么多书一样可以发达成名”。

然而,西方社会有多少专才、多少集团多年来都毫不妥协的对抗微软帝国、对抗的缘由和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何抨击盖茨的砸钱慈善为不义之财,这些粉丝似乎完全无动于衷。有些人说西方网络媒体已经对主流媒体的市场构成威胁,因此网络异议媒体若陷入财务困境就肯定是经营不善。不知他们是否晓得,英国媒体在面对梅铎的收购时是如何同仇敌忾的口诛笔伐、西方社会对新闻自由和异议媒体的了解,是否真的可以和本地消费者的水准相提并论?

食腐文化一旦在主流媒体和文教社团盛行起来,泛滥的食腐资讯就造成人们对事物的分析能力变得更加严重的疲弱、短视、肤浅。然而,写食腐文章如果不但可以赚稿费,还可以成名,谁不想做?有多少人愿意拒绝?因着各方自以为无所不知的人们炒作,网络异议媒体的存在意义和面对的困境怎可能不受到扭曲?

一丘政商文教唯利是图

食腐文化是一门好生意。暴政当道,食腐文化和愚民政策可说是一拍即合。

国家政策长期调教下,人们选择以囫囵吞枣为常态和美德。在学校,学生只需按照考场市场标准把吞下的答案原原本本的吐出来,然后领取一张叫做文凭的讨饭纸,就算是学成了。在日常社交,人们只管吞下畅销书或专栏作家的名家名句,然后在谈天或演讲的时候再吐出来,就能赚取博学、气质、文雅、智慧之类的赞誉。

也许有人会抗议说:这现象是地球上到处都有,怎可怪罪国家政府教育政策。诚然,天下到处都有乱扔垃圾的习惯,踩蕉皮摔倒受伤,甚至丧命的案例也无分国界。然而,若一个国家政策是助长垃圾虫生态,由此造成踩蕉皮意外不断增加,这就不能说无关国家政策。

而我国人民就很不幸的,因着国家政策塑造的环境,而选择囫囵吞枣为务实生存方式。而华社又很不幸的,因着食腐文教圈子也奉行如斯原则,结果把囫囵吞枣用调稀的文学和哲理粉刷得更漂亮动人,还把这产品弄成喂养新生代的精神粮食。

有问题的精神粮食吃多了,容易患上精神病。民族精神变成种族自大狂,宗教精神变成多重人格,道德精神变成施虐狂。这种粮食垄断了市场,幸存者就注定是少数。

在主流文教生态获利的,无论是财主还是所谓的文人报人,他们的文字产品所提及的文化、哲理、发展,都只不过是产品包装,剥开过后剩下的除了空洞,大概就只有他们放的屁。

任何人若对这包装纸认真看待,并且拿到生产这些包装纸的财主文人报人面前喊民主、改革、平等,他们就注定要碰一鼻子灰。时运低一点还要饱受围剿。

期望在文教圈开饭的,起初还会考虑到底饭碗还是原则比较务实。混久了,不难习得一身好本领,相轻批斗的时候就横眉冷对,在财团和老板面前就俯首为牛。脸皮更厚一点,尤其是搽了多层名人荣耀的,就说这种习惯是一种智慧。这样的文化就变成传统,在圈内世代相传备受信赖。文字工作就是这样变成烂行业。顶着光环胡说八道,依然可以厚颜自称文以载道。

难怪有人说:“文化界的人,哪里有文化的?”

文字不因华丽而载道

主流媒体对网络异议媒体的陈腔滥调理由,反映出华文大报囫囵精英的泛滥,以及政商文教勾结的畸形权力生态。异议媒体的出现,使得文教界的种种病态逐一原形毕露。经过记者和异议评论人的分析,读者们开始不再按照文字脂粉解读民主、自由、公正、教育的意义。人们也开始发现到,用有问题的精神粮食垄断市场,是叫做黑心工业。

就这样,马来西亚异议媒体与网民政治觉醒和改革运动的参与是息息相关。网民在网络论坛讨论、争辩,大量引用网络异议媒体提供的资讯。也因着异议媒体图文并茂的报导,让网民接触到许多在主流媒体经过河蟹处理的新闻。

在尝试解释种族课题和偏见因果逻辑的时候,网民自然尝试从异议专栏评论那里寻找答案。如果说网络论坛是网民分享以及鼓励参与游行示威的平台,网络异议媒体就为网民提供走上街头的理由。

然而,评论管道和资源一直以来都是文教界所独占。加上“修文学就是为了吃文字饭”的迷信,人们总以为评论时事都是那些受过文学训练的报人或文人做的事。换言之,文笔不好就没资格评论。

网络异议媒体如雨后春笋崛起,许多华社文教圈外的人们为了打抱不平而撰文论政,文笔自然比不上那些文教人士。

有些读者就因此批评网络异议为不值一读的劣质文字。如此逻辑似乎意味着,对某些人而言,食物是否卫生、营养,总比不上是否漂亮得足以摆设于殿堂供人景仰观赏来得重要。也许,这足以解释:食物丰足的时代,依然有那么多人营养不良甚至饿死。

捍卫饭碗不应放弃脊梁

逆流而上的异议媒体,无可避免地要面对残酷的市场考验。

笃信本族优越论的读者会认为本族报章有义务大肆报导族群的荣耀,丑事就不应该张扬。以骑墙为清高标志的读者们,深信报章必须谁都不得罪才算是中肯。喜欢道德游戏的读者,就认为新闻报导处处针对某势力派系的弊端是很不厚道、不够大方的小心眼作风。社会的读者群如果以这些人占八成,异议媒体的市场就很可能要打一折了。

读者既然长期获得主流媒体的关照、呵护、善待,享受美好的“读者/顾客至上”感觉,任何指责读者毛病的媒体自然被视为失败。这些消费者若是稍微开恩一点,大概会建议媒体放弃原则以务实求存。也许,事后孔明们会觉得,即使这些异议媒体成为世华媒体之类的财团旗下一员,只要能够继续为读者们提供他们想看想读的东西,实在没有什么不对。

异议要来干啥?这是读者们必须自己思考的问题。回到先前所说的,马来西亚读者群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接触网络异议资讯?马来西亚网络异议媒体是在什么样的政治环境下出现的?如果连这方面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新闻媒体沦为娼妓,还是媒体消费者沦为嫖客之流?

如此,本地网络异议媒体除了挣扎求存之外,大概没啥选择了。利害既然定义相左,异议媒体的信息肯定不怎么受欢迎。政商文教勾结,得罪财主和政客换来的罪名随时会渲染到变成“不知廉耻”甚至“出卖族群”。

然而,就因着如此的病态常态,异议媒体是人民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就以种族分化政策为例子吧。暴政长期炒作种族课题,文教界又因着食腐习惯而靠着鼓吹民族情感开拓财路,主流中文媒体对时事课题的解读总是习惯从“华社”角度解释事情。然而,政商勾结生态笼罩的主流媒体和文教社团,其中言论衍生出来的“华社”,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和巫统控制的马来群体,藉着文字挑唆塑造的民族情感、身份、尊严,衍生出来的“Melayu、“bumiputra”,有多少差别?如果不能从这种思想枷锁解放,“华社”的前途是由哪一些人所操纵?

末沙布感叹马来群体的维权意识远远不及华人,对冤案以认命心态回应。然而,试问,有多少“华社”人士还愿意继续为着528报殇声讨涉及的各造?如果连报业垄断都可以“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集体享用孟婆汤,表演“忘记背后努力向前”,有多少“华社”人士会为着今时的《马来西亚前锋报》,追悼昔日的《马来前锋报》、纪念当年的90日工潮,为着媒体沦陷对一个族群社会的思想荼毒而痛心疾首打抱不平,且反思今日华文主流媒体是否踏上同样的堕落不归路?

有多少“华社”人士依然深信华文报章不管怎么政商勾结,都肯定不会堕落到《马来西亚前锋报》的程度?

若是回顾人们如何从猎奇话题逐步学习关心政局,甚至参与社会运动,诚实的反省是思想蜕变的必经阶段。要不然,若是停留在食腐文化的人云亦云按图索骥,人们就会选择自己感到“亲切”的种种偏见。这样的民众,会如何解读“还政于民”?

异议媒体是新闻自由和民主斗争的桥头堡。曾经灿烂一时的《风云时报》和《Off The Edge》已经步入历史。《Nut Graph》可说是完全游击形式,毫不放弃其宗旨和原则的继续运作。如今,轮到《独立新闻在线》面对困境,消费者们依然选择无动于衷吗?

起初,《马来前锋报》沦陷了
那不关我的事
因为我不是马来人

接着,《南洋商报》被收购了
那不关我的事
因为老板依然是华人

后来,《独立新闻在线》濒临停业
那不关我的事
因为我不喜欢异议媒体

最后,媒体彻底和谐
这也没啥不妥
反正有报纸读就是新闻自由

华社人,你怎么说?


梁昕任职于本地传媒公司,沉迷书籍电影电玩动漫,素常习惯以《西线无战事》的战壕之间无人地带反映当今文化断层的实况。